子杰李闪电

和传说的界限04:娜娜婆 - [玉林玉林话骑楼底语言讲义粤文化 ]

我回家翻开爷爷的书柜,找到了红绿皮儿的那本书了!

广西民间文学作品精选四之玉林市卷.

这本书是一本精选集,是在当地的民间文学三套资料集成本的基础上编辑而成的,分故事,歌谣和谚语三部分(即此三套).主编是罗秀兴,广西民族出版社在1991年出版的.

好了,言归正传.

个次,我人要讲讲娜娜婆个故事.

1.搬之前先讲呢玉林用语习惯呢.

娜娜:nor nor这个词在玉林话中现在越来越少用了,是一种称谓,专门指和奶奶同辈,但比奶奶要小的老年女性.可以指保姆.

玉林话中有很多称谓是很特别的.

比如以前叫爸爸妈妈,不能叫babamama,毕竟papamama是外来的.有喊爷:ye,喊叔soc,喊老豆:lew daw(粤来称谓),喊老子:lew dee(本土称谓),喊娘:naa(声调不同意思不同,等下会说到),喊嬷:me(该处读me,若保姆则读mu/moo),喊哥嬷:kgeo me,喊婶:saam的(我爷爷喊他的爸爸妈妈就是这样,叫叔婶的,意思是不认爹妈,上天找不着这孩子的户口,好养.跟爹妈给孩子起名阿猫阿狗是一样的道理).

爷爷喊作上祖公:shaa doo kgong,爷爷的兄弟叫作祖公.然后分排名:我的爷爷排第四,人称四兄:slee weng,四叔:slee soc,爷爷有两个兄弟,分别排第五,第八,那么我叫我的五爷爷,八爷爷就该叫五祖公:mm doo kgong,八祖公:bot doo kgong.爷爷的妹妹叫娘祖:naa doo.爷爷的哥哥姐姐都叫伯祖.奶奶叫婆,叫上祖婆.奶奶的弟弟叫舅祖爷.

爸爸的老兄:lew weng(哥哥),叫伯公:baa kgong,那么你的婶婶你就要喊伯伯:baa baa(习惯上写成:女白).爸爸的弟弟叫叔,叔公,叔叔的爱人叫叔婆:soc beo.爸爸的姐姐,要叫奶:noy(其实是姑奶的简称).爸爸的妹妹叫娘(声调和妈妈的娘不同).她们的爱人,都叫丈:dgaa.

妈妈的父母叫外公外婆:woy kgong woy beo,绝对不能叫姥爷姥姥.因为在玉林姥姥:lew lew这个音是一个招呼声,专门招呼猪狗之类来食的.

妈妈的妹妹叫姨:yee,妈妈的姐姐叫大姨婆:doy yee beo,他的爱人你要叫大姨龙doy yee long.

妈妈的哥哥叫大舅龙:doy dgaw long,他的爱人要叫大舅嬷,

妈妈的弟弟叫舅公,他的爱人叫妗扮:dgaam born(扮实际为婆之变音).

无论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的哥哥要叫兄:weng,弟弟要叫弟:dai.姐妹同姐妹:de moy,或姊妹:dee moy(如两姊妹,这里指姐姐和妹妹,也可指姐姐和弟弟.及:妹有几种读音,如老妹:lew moy,妹儿:muy njee).你的妹妹也可成细姑:slay kgoo.若你是一个女孩儿,那么在别人面前管你的姐姐要叫大姐:doy de,妹妹要叫细姨:slay yee,你的弟弟要叫细舅:slay dgaw.你叫你的表兄弟叫老表lew biu.等.

附其他称谓表:

侬挨:nong e,指婴孩儿.

讴噎:婴儿的哭声,拟声词,有时可代称婴儿.

侬:nong孩子,儿子(声调不同).

妇娘:foo naa,称女性.

后爷:aw ye,后爸,继父.

后嬷:aw me,继母.

契爷:kay ye,干爹.

契嬷:kay me,干妈.

细婶:slay saam,弟妇.

新妇:slaan foo,儿媳.

大爷:doy ye:岳父.

大娜:doy nor,岳母.

亲家祖:taan kgor doo亲家祖父母同用.

亲家爷:taan kgor ye

亲家嬷:taan kgor me

后生:aw shaa,年轻人.多指男性.

新人:slaan njaan.新娘,有时也指新郎新娘两人.

新人公:slaan njaan kgong.新郎.

女郎:nv lung.女婿.

泥水:shui nay.泥水工人.

懵佬:mong lew,神智不清者.

乞儿佬:haat njee lew,乞丐.

盲佬:maa lew.

聋鬼:long kguay.

独眼龙:doc njorn long.

白捻:baa niaam,小偷,白拿之意.

捻儿佬:njaap njee lew,小气鬼.

(附表有参考玉林市志)

2.故事:

久以,在山脚有户人屋.屋己有只哥嬷,生有两姊妹.

(以前在山脚处有户人家,家里有个妈妈,生有两个姐妹.)

有一日,妈妈要到外婆家去,临走的时候吩咐大姐照顾好细姨,还说天黑的时候要是害怕,就喊娜娜来陪睡.于是妈妈就出去了.到了天黑的时候,姐姐对着山喊:娜娜,来陪睡囖!

(注意!这句”来陪睡”这句就是深植在我们记忆中的话,试想有谁儿时没有喊妈妈,奶奶来陪睡呢?有谁没有听过娜娜婆的故事,也听长辈们喊过娜娜来陪睡呢?注意!妈妈出门了!这里是妈妈不是小女孩儿出门.)

喊了几句,只听娜娜答应道:来了来了,我就来,你先关好门,我收鸡拾狗,炒豆分爷送烧酒.

姊妹俩等了许久没见娜娜来,便关了门.谁知道刚关了门就听见娜娜婆敲门了,姐姐说要开门,娜娜婆说:冇使开,冇使开,我打狗窿钻入来.

(照看小孩儿的老年妇女便叫娜娜,在我印象中娜娜就是高大壮实,黑色的女性形象.或许能和王小波那乳房肿胀的奶妈有的一拼.但说回来,的确没有几个人能说上娜娜的真实形象.或许实因为孩子小,每个人都对当年自己的奶妈印象模糊,或许是这个娜娜婆的故事恐怖的让你害怕记起.娜娜和娜娜的形象就这么重叠了.真的娜娜或许在路上已经被娜娜婆给吃了吧.笑.这个故事流传在桂东南一带.小时候昏昏欲睡,玉林的长辈们摇着葵扇,便从”来陪睡”一句开始讲了.而对照一些版本,有些便介绍了这一家的背景,并且名字叫熊人婆,看来这个娜娜婆是一头大狗熊啊.注意!不是狼就是熊!而有些版本则不厌其烦的陈述大姐有多轻快,细姨有多懒惰,所以大姐瘦瘦的,细姨肥肥的.狗窿就是狗洞,之前也说过,一般人家的大门旁会开一个小狗洞供狗出入.)

大姐请娜娜婆坐板凳,娜娜婆不坐,说:屎屈生疮要作鸡罩.鸡罩是一种鸡笼,但不是全封闭的.形状为一个竹篾编织的半圆,如瓷碗,碗口罩地,碗底开一圆口.是专门用来:困鸡儿waan kgay njee的(养小鸡).娜娜说屁股生疮,要坐的就是这个鸡罩的上开口.娜娜坐到鸡罩口上,抓起小鸡就一阵吃.吃的考考:kow kow响.大姐细姨问它怎么鸡叫了,娜娜婆说衫尾碰到鸡,鸡就唧唧喳喳叫.大姐细姨问它吃什么,自己也想吃.娜娜婆讲:吃爷送酒剩的豆子.刚吃完了.

晚了细姨困了打哈浪:hop lung,哈欠,说要睡觉,大姐要点亮松明火:dong meng weo照,分细姨上床.(看来以前节省资源,穷人家晚上很少点灯.而一般火把用的是松明枝:dong meng dgee,也就是松树劈成的柴火.解放前我的爷爷在小学当教导主任,带领学生去春游秋游,去了水月岩,因为当时还没有装电灯,进洞师生用的就是松明火.这里的”分”是给的意思.)

娜娜婆讲它生红眼病,不能照亮光:我眼红眼热怕见光.

等到上床,娜娜婆问,是大姐肥亦是细姨肥?(粤语悉中,胖皆用肥)

大姐说:细姨长日得吃人情饽,细姨肥,大姐我上山看牛儿,蚊子叮瘦得层皮:

Slay yee dgaa njaat daac hec njaan deng beo,slay yee fee.

Doy de ngeo shaa shon horn njaw njee,

Maan dee deng shaw daac taang bee.

于是娜娜婆让大姐睡里面,细姨睡外面,自己睡中间.到了半夜两姊妹都睡着了,娜娜婆就着妹妹就吃起来,把姐姐给惊醒了.姐姐乱摸一阵,摸到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就问娜娜婆:娜娜,娜娜,作甚张席就湿了个?nor nor,nor nor,dooc shaat dgaa dec daw shaap ler kger?

娜娜婆不以为然的说:细姨癞尿癞在床.slay yee loy slui loy doy shung.(癞尿就是尿床. 癞尿的尿在这里普通话要念sui.)

大姐又摸摸,摸到了细姨的肠子,又问娜娜是什么.

娜娜又说:是细姨个裤头带.shee slay yee kger woo daw doy.(裤头带就是裤腰带.)

听得娜娜婆吃得声音响,姐姐又问吃什么.

娜娜又说便说漏了嘴:我吃深山苦麻子,吃完细姨吃大姐.ngeo hec shaam shon woo mo dee,hec yn slay yee hec doy de.大姐这下知道娜娜婆是吃人的怪物了,心想细姨被吃了,一阵痛苦.正想着要想办法逃脱,这时候计上心头.

(我们可以看到整个故事中,和许多童话一样血腥恐怖,并通过问答或者押韵歌谣,一重一重的铺陈情节.别的一些版本还要更详细的陈述娜娜婆和姊妹俩的问答和疑点.武汉人小王的奶奶是河北人,讲着一个和娜娜婆差不多的故事:姐姐叫门敦敦,弟弟叫列跌跌.妈妈出门被妖精吃了,妖精变成妈妈的样子回家,弟弟睡外面姐姐睡里面,妖精睡中间:小的挨着娘睡,大的挨着墙睡.摸到血摸到肠子听见吃豆子的情节简直就是互相翻版.而其实这些在台湾也有类似的故事.在欧洲也有,这就是小红帽现象.接下来我们就要说到.)

姐姐跟娜娜婆说要起身屙尿:eo slui.娜娜婆讲:弄得甘多尿屙?快呢去,快呢返回睡.nong daac gaam deo slui eo?woy ner hy,woy ner fon wuy shoy.娜娜婆边说边用肠子辫/绑住:biaan dgy大姐只手.大姐出来,把肠子解开,系到尿屋中尿缸里的尿勺上,迈上了阁.(迈:maac,爬的意思.和maa的张开腿的意思不同.阁:kgooc就是阁楼,一般家里的阁楼上都是放杂物,柴火,禾杆即稻草等.)娜娜婆见那么久了大姐还没回来,就拉肠子,肠子一拉拉到尿勺,朗朗作响,娜娜心里道:哪有那么多尿啊,还在拉!(这里这个系肠子的情节,和小红帽某些流行的版本如出一辙.狼用绳子系着小红帽,让小红帽出去解手,小红帽出去之后把绳子绑在树干上,便跑了.之前还有狼把奶奶作成食物让小红帽吃的情节,和床上吃细姨很是雷同.而正统版本的小红帽中,和娜娜婆对比,只是出门角色对调了,吃的人对调了,狼变成了娜娜婆即或许是熊,而小红帽中的性暗示在娜娜婆中似乎比较弱,而巫气要重很多:一个黑色故事!我并不是说有模仿有起源的问题,他们应该不是同一个起源,只是反映的人类原始的一些认识.很有趣.)

之后娜娜婆出来揾大姐,大姐在阁上用计把娜娜婆的松明火浇灭,(下雨)让其撞破了鼻子,(雷公劈鼻)疼得娜娜婆哇哇大叫,直往外跑.路上撞见一个卖盐的,便诉苦道:自己冇犯天,冇犯地,犯着谁人着只雷公劈鼻鼻?maw form teen,maw form dee,form dgaa shui njaan dgaa zec lui kgong pec baat bee?(这句话也是玉林人常说的呢)

问担盐个大哥有甚药可以医?卖盐的知道他是娜娜婆,专吃小孩儿,便放了一把盐到它的鼻子上,说这样就可以了.说着就走了.盐腌:yeep得娜娜婆叫苦连天.

然后在路上遇见一个补呈补缸:boo cheong boo kgung的,(大家都知道醋和铁锈混合之后补缸的药剂吧,呈就是坛子.),娜娜婆又问:雷公劈鼻鼻,怎么医治?那补呈佬放了醋在娜娜婆的鼻子上,娜娜婆疼得晕了过去.

最后是一个卖石灰的,同样的对话,同样的报复.

从此娜娜婆跑会了深山老林,再补敢出来吃人了.

(小红帽里的一个猎人变成了三个买卖人,报复的手段也各不相同.总算没有开肚子放石头.有一些娜娜婆/熊人婆的版本里面,把其中一个买卖人换成了骑马人,娜娜婆因为听从了对方去摸马屁股而被马踢得翻了几个跟头.而最后的结尾也有不同,就是妈妈和大姐第二天诱惑娜娜婆下山:来陪睡,趁它从狗窿进来的时候困它进猪笼,一阵臭打,并把娜娜婆烧成了灰.然后把灰用风箱扇的无影无踪.娜娜婆这时候还会大叫:你扇我上山我变蚊子,扇我落塘我变蚂蟥.我生生都是吃人王!nee sheen ngeo shaa shon ngeo been maan dee,sheen ngeo looc dung ngeo been miaw wung,ngeo shaa shaa slee slee der shee hec njaan wung!这里最后的情节是圆满式的,和小红帽和妈妈报复狼的结局同出一般.小红帽现象啊,或者叫娜娜婆现象.)

(娜娜婆有的版本叫熊人婆,有的叫栅笼婆,栅笼或者沙龙,就是粤建筑中大门的横木栏门.)

游戏全书 - [日记玉林玉林话粤文化骑楼底语言讲义 ]

昨天偶然和蔡博说到,方言地区的孩子很痛苦.

小时候我常常为作文里面描写一些事物而烦恼.这些事物是我们伙伴经常玩的游戏名字,还有家里人经常说的一些东西,交流的一些司空见惯的名号.但是我写不出来!我的确写不出来!mandarin和gantonese的话语表达是多有不同的.

这真是让人烦恼的本土文化和话语权文化之间的矛盾啊.

然后之后,大概是小学3,4年级吧.我记得该是在我爸爸的工作间里,那时候阳光特别好.我突然有个想法:把我们孩子玩的游戏都记录下来,要有方言中的名字,有国语名,有描述,有规则玩法,有步法,有环境和工具说明,还有图例.

这本书叫做游戏全书.

所有的游戏!所有的游戏!但是我认识的字不多,不能把玉林话和粤语完整的表达出来,然后要记录方言和国语实在是个庞大的过程,再大些吧再大些吧,于是这个计划就和小时候想象的红领巾能扶老奶奶过马路(当时我们的小城镇哪来的斑马线啊)小学生玩模型做遥控飞机做收音机(我操时代不再简朴了)然后再大点能过上贾里贾梅的生活一样,彻底的破产了.

但这是我开始对语言和文字(其实更多的是古代汉语和语音)产生兴趣的原因.这就是游戏全书,一本要是出现以后能够记录和描述一个时间段和地域段的民俗的书.以后该由子杰的儿子和蔡博的儿子合著.为此我荣誉的宣布或许以后该除了游戏有玉林话的名称记录外还要加上武汉的.

===========================

ps:汉语都是同源流的.方言和国语只是表达不同而已.

粤语有入声,p,t,k和m,n,ng对应有9个声调等等的特点,玉林话都有而且声调比粤语要多,然后有浊声母(汉语是很少有的),是一种很漂亮很厉害的很重要的语言.

ps2:小时候对于馍的字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写,馍这个字和我心中的形象对应起来是半猜半就的进行的.第一次写这个字进作文的时候我其实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猜错了被老师批评(多纯情的孩子,所以我用了批评这个字眼).其实,粤语中,这个事物是发bo的音,然后现代的玉林话会把口张的更小,接近于ber的音,其实是介于2音之间.(音标的写法应该是o和e的结合体,就和man中a的发音是a和e的结合体一样.我承认我的说法很业余,实在找不到人来教我.)然后国语就是普通话的发音是mo,在古代汉语中一定是同音的.因为b和m都是唇音.

然后是玉林话中的子字,发dee的音.在字发doy.其实其他一些方言也有相同的发音.如厦门话.然后我发现武汉话在说在的时候是发呆(dai)的音,古代汉语的残留还是很多的.